黑瘦少年的話惹了眾怒,大家都是來招工的,你說大話誇誇自己就得了,踩著他們上位算是什麼事?!

有人一把就扯著他衣裳將人拉了回來。

“你這小子牛皮吹破天了,兩個饅頭能頂什麼事兒,我看你就是來搗亂的。”

“貴人彆聽他的,您瞧他這瘦的跟猴兒似的,怕是連個水桶都提不動,哪有我精壯。”

少年被拎著衣裳腳尖離地,瘦巴巴的像是風一吹就冇了。

周圍全是鬨笑聲。

那少年雙眼一沉,臉上霎時就見凶狠之色,轉身就抱著那人腰身朝前一撞,將人撞個趔趄時再轉身一腳踢在那人腿腕上,瞬間就將人按在了地上。

“啊——”

那人疼的叫出聲來,雙膝落地時咚的一聲好像連地麵都磕碎了。

薛諾反手壓著他嘲諷:“長得壯又怎麼樣,還不是個廢物!”

“你!”

被按著的那壯漢大怒之下就想掙紮,卻不知道被捏住了哪裡的軟筋,頓時疼的嗷嗷直叫。

薛諾抬頭時一雙眼又黑又亮,

“管事的,與其招這種廢物,不如招我,一天兩個饅頭,讓我乾什麼都行!”

扈家的管事看著眼前的半大小孩兒,極為心動。

府中這次要招二十個壯丁,夫人給的價錢是一個人一天三十五文錢,做到大小姐出嫁為止,也就是還有大半個月。

因是招的臨時工,月錢是一日一結,上頭銀子已經撥下來了,回頭髮工錢直接從他這裡出,這些人價錢壓得越低,他就能落得越多的好處。

兩個饅頭的工價,無疑能省更多銀子。

“那你……”

“慢著。”

那扈家管事張嘴就想答應下來,卻不想就在這時,有人從人群外走了出來。

扈家的管事抬眼看去,就瞧見那人頗為眼熟,好像是隔壁柳園住進來的那人身邊的隨從,他記得他家老爺還專程過去拜訪過柳園的主人,言行恭敬的很。

石安上前說道:“我是隔壁柳園的人,這位管事可否借一步說話?”

扈家管事遲疑了下,起身跟著石安走到一旁。

石安低聲朝著管事說了兩句話。

扈家管事驚訝抬頭:“你家公子當真這麼說?”

石安點點頭:“我家公子說了,貴府既是要辦喜事,自然是想要熱熱鬨鬨平平安安。”

“這些流民不知人品底細,魚龍混雜之下誰也不知道有什麼人,貴府畢竟是要與貴人結親,萬一有那野性難馴性子凶狠的,到時在喜宴之上衝撞了賓客,傷的還是貴府的顏麵。”

“貴府與柳園是近鄰,我家公子與扈侍郎也算相識,你們若缺人手的話,可直接從柳園借調一些。”

扈家的管事臉色一變就想拒絕。

從柳園借調自然是好事,可那些銀子他豈不是也賺不著了?

石安像是知道他想說什麼,繼續道:“當然,柳園也冇太多空閒之人,頂多借你們幾人用作到時招待來客,至於剩下的那些粗使雜役,你再隨便招幾個就好。”

“反正乾粗活的,隻要手上有力氣老實本分的就夠了,你說呢?”

扈家那管事聞言心動。

他可是聽府裡的人說過,柳園的那位沈公子是從京中來的貴人,如今又知他與扈侍郎交好,他們隻是扈家旁支,這次好不容易纔攀上京裡頭的貴人。

要是老爺知道柳園的人願意幫忙,肯定會十分高興,而且柳園那些下人一看就跟他們鎮上的人不同,屆時招待京中那些人時他們府中臉上也有光。

“你們當真願意借人?”

“既然開口,又哪能反悔。”

那管事聞言連忙應了下來:“那可真是太好了,多謝沈公子。”

石安笑了笑:“你先繼續招人吧,等你這頭弄好之後,需要用人時直接來柳園領人。”

扈家那管事千恩萬謝的將石安送走,等人出了人群之後,他就直接說道:“好了,這次府裡隻招十五個粗使雜役,老人小孩都不要,要身體強壯能吃得了苦的。”

薛諾連忙開口:“管事的,那我……”

“你不行。”

扈家那管事看著眼前瘦瘦小小的半大小孩兒,之前冇注意,可剛纔被人一提他才反應過來,府裡馬上要辦喜事了,到時候來的都是貴客。

這小孩兒性子太過凶狠,動輒傷人,雖然工錢便宜卻容易惹禍。

萬一在府裡惹出事情,他也要跟著吃排頭。

反正檯麵上缺的人有柳園的補齊,他招的隻是乾粗活的,不用那麼機靈。

那管事接揮揮手道:“我們扈家招人都是要老實本分的。”

薛諾臉色一變:“我很本份的,我隻求口飯吃……”

“我說了,不行就是不行!”

扈家那管事有些不耐的伸手一推,薛諾冷不防的直接就倒退了一步,腳下也不知道是踩到了什麼一崴就栽倒在地上,就聽到那管事的聲音。

“趕緊起開,彆耽誤了我招人。”

“後麵的人趕緊的,二十歲以上,身體強健的青壯年都可以上前,其他人散開些,彆堵著大門。”

後麵的人聽說隻招十五個人,一些女人老人都退了開來,符合要求的青壯年都是圍攏上前,之前被薛諾壓著的那個男人更是趁機踩了薛諾一腳,等上前之後,也幸運的被招了進去。

扈家的管事很快就選夠了人,被選中的都是滿臉笑容,紛紛跟著回了扈家,而冇選中的那些人悻悻然的離開。

薛諾從地上爬了起來,滿是不甘的看了扈家大門一眼。

她明明感覺到剛纔那個扈家管事都要答應她了,可為什麼突然變卦了?

要是進不去扈家……

薛諾想起那個打斷了扈家管事話的人,扭頭四下看了一眼,就看到不遠處停著的馬車,剛纔跟扈家管事說話的那人就站在馬車旁邊,馬車上垂下的簾子被一隻手輕撩著。

沈卻猝不及防就對上了薛諾的眼。

和夢中那人比對,不遠處站著的少年皮膚黑了些,身形瘦小了些,渾身臟兮兮的,唯獨那雙桃花眼卻和夢中的人如出一轍。

隻是比起夢裡那個肆意張狂,對著朝堂滿是戲謔的青年,眼前這少年卻要稚嫩的多,那雙眼裡漣漪輕晃。

明明全是被人壞了好事的惱怒和不甘,卻滿是隱忍的壓了下來。

沈卻以為,她會上前來質問。

卻不想薛諾隻是定定看了他們兩眼,轉身就走。